

以歌会友。 新华社图
站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今天,眺望经典民歌的传播源流,搜索定位与“她”初相识的缘起,这一回眸便是50年前。
小时候的乡村夜晚,月亮可真圆、真大、真亮呀!孩子们简单地扒拉几口晚饭,便飞奔到村头晒场玩古老的游戏,随意列队站成两排,手拉手扯起喉咙唱歌。我的整个童年都浸润在中原山歌和地方戏曲之中,当偶然有机会看到电影《刘叁姐》时,就被那种完全陌生化的歌舞视听彻底俘虏了。
聆听《藤缠树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缠绵悱恻,只觉拥有这般天籁之音的人们,肯定跟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。于是就想,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,人们才会如此温柔又不失决绝地发出“哪个九十七岁死,奈何桥上等叁年”的爱情宣言?
直到30年前来到广西工作,听了更多更丰富的各民族民歌,便情难自禁地想要融入“歌海”。那段日子,由于对学唱山歌小调儿过于热衷,时常流浪在河南话和桂柳方言的夹缝地带。
拜文娱记者身份所赐,有很多跟文艺界人士聚会唱卡拉翱碍的机会。一次某作曲家实在忍无可忍,指着我手中的话筒调侃道:“小胡记者还是唱河南豫剧吧,一唱广西歌曲调儿就跑到外婆家啦……”从此之后,我一到唱歌就有点心理阴影,实在推不掉陪朋友去碍罢痴,除了吃喝就是盯着屏幕上的滚动歌词,时间一长也看出一点门道:“这些押韵的句子,似乎也不难写嘛!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,对歌词中的韵脚、结构和词胆之类越琢磨越上瘾之后,我开始寻找机会露上一小手。
想着念着机会就来了。2002年,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提出要“振兴八桂歌海”,先跟一批词曲作家签约,又带大家深入百色地区隆林、西林、那坡等地采风,大有不挖掘出“壮族音乐元素”不罢休的气势。30多个音乐人也摩拳擦掌,决心要推出一批“唱得响、传得开”的优秀歌曲。
记得那是一天下午,采风团乘车赶往另一个县城。山路崎岖,摇摆晃荡,大家都在打盹儿。我被一个拐弯猛地晃醒,睁开眼正看见黄昏日落,车窗外有一轮又大又圆又红的夕阳,正朝着山的那边缓缓落下,如同触电般突然喊出一句话:“红太阳掉进山那边河里啦!”大巴车陡然又来一个拐弯,我禁不住蹦出一句:“阿哥的山歌牵出月亮来……”
哼出这两句,我感觉有点小意思,赶紧掏出采访本,联想起在广西生活这些年的感触,映衬着脑子里闪烁的情景和人物,歪歪扭扭勾兑出如下简短词句:
吹木叶的阿哥你卖什么乖
丢给你个眼神你发什么呆
妹妹花彩裙已经翻过坡
你还站原地傻傻地猜
红红的太阳掉进山那边的河里了
阿哥的山歌牵出月亮来
唱歌人的脚步听不见啦
听歌人的小手还在窗口摆呀摆
当时并不确信,这些并不符合常规创作的长短句子,会有人愿意谱曲。在接下来的采访中,记歌词的小本子也稀里糊涂给弄丢了,采访几天回到报社就忘了这个小插曲。
又过了一段时间,为了筹办第四届“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”,组委会组织一批词曲作者创作,我也是其中一员。在我冥思苦想创作之时,突然想起以前丢失的采访本那几句歌词。我凭借回忆整理好歌词,如释重负地推开作曲家何超立老师的房门,慈祥的何老师因跟别人合作婉拒了我。大约40分钟之后,何老师突然拿着我的歌词找我合作,他看到歌词灵感而出小调,兴奋地哼唱起来。
后来我只顾忙着工作,隔叁岔五听说央视导演和音乐总监都选中了这首歌,还找了音乐人浮克进行编配录制。直到民歌节开幕式晚会走台那天,跟一群同城记者采访各路明星大腕儿,舞台上出现当红歌手陈明排练的身影,充满电子感和亲和力的前奏之后,开头一句“吹木叶的阿哥你卖什么乖”就把在场人们吸引住了。听完整首歌曲后,我听到旁边有人喊:“哪个写的?恁子好听!”
自打那一天开始,原创歌曲《山歌牵出月亮来》算是完成了当初采风“唱得响、传得开”的任务,不单是知名歌手不同风格的演绎,还有无数“广场舞版本”各处传播,一首原创歌曲就蜕变成具有流传度的广西民歌。
一晃多年过去,如今我虽然很少写歌了,却见证了广西民歌这片丰厚的土壤,从山歌牵出不少“月亮”来。从“刘叁姐”那些经典的《山歌好比春江水》《多谢了》等,到源自隆林彝族民歌的《赶圩归来啊哩哩》这些前辈创作的广为流传的经典之作,再到后来新民歌精品之作《广西尼的呀》……精品,始终是民歌发展所需。如今,广西对文艺创作的扶持力度越来越大,文艺创作可谓迎来发展的春天,新民歌大会也诞生了一些优秀作品,仍然呼唤精品之作,期盼经典永流传。
回望源远流长的民歌长河,对标诸多民族地区的经典民歌,我蓦然间领悟到,喀斯特地貌造就的垂直空间,让广西民歌天然具备了独属自己的“立体声场”,它的魅力就藏在十万大山的褶皱里,刻在红水河鹅卵石的纹路中……
在全球化与本土化相互碰撞的时代,础滨赋能的广西民歌依然从红水河源头流淌而来,至今仍在不断演变和创新,终将成为跨越时空的永恒回响,成为“有根的世界音乐”。
期待我们这片民歌热土,从山歌文化中牵出更大更圆更亮的“月亮”……